小姐和鸡头的爱情故事

2011年,我在东莞混得一塌糊涂,眼看还有三个月不到就是春节了,不得不去找临时工做,挣回家过年的车费。

在打临时工的路上又认识了三个王八蛋,我们四个不是抽烟的就是喝酒的,就经常轮流找临时工老板老龚预支工钱,整天胡吃海喝,把自己整得更穷了。

有时候穷得没有一分钱,又不好意思找老龚借,就到厂门口的小食品店赊账。1-160131144948.jpg 小姐和鸡头的爱情故事 变装短文

我说,你们还让不让我回家过年了?你们这样真的好吗?我是怎么认识你们这三个王八蛋的?

话说我们四个王八蛋,第一个王八蛋叫周言,他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叫无言,最爱干的事是吹牛,有时候真想脱下板鞋拍拍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。

第二个王八蛋叫朱其明,我们都叫他阿明,据说他最爱干的事是摸人家身上的钱,我就曾亲眼见过他在大家还未全睡熟的情况下,成功摸到一个全宿舍人都讨厌的家伙的钱,令我十分惊诧!

第三个王八蛋叫曾小年,这个故事主要跟曾小年有关,所以下面再着重介绍他。

第四个王八蛋自然就是我了,我似乎比他们三个要略高逼格一些,只有初中学历,却异想天开学起人家业余搞写作想发表文章;那段时间业余我以风雨无阻之势在写一部叫做《愿我们终会与幸福相见》的青春长篇小说,我由此一跃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文化人,尤其格外得到曾小年的敬重。

无言每天嘴巴多得不得了,只要条件允许他能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,但只要看到我在踱步沉思或是抱着手机在写东西,曾小年就会把无言拉开远离我,还说无言要是打扰到我构思和创作,他就代我打断无言的狗头。

哈哈哈哈,这年头难道连混混儿也敬重起文化来了么哈哈哈哈!

曾小年认不了多少字,他随便看了我写的一些小说后很是崇拜地对我说: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是个人才的,你现在只是虎落平阳了。而且他还帮我宣传似的逢人就介绍,说我是写小说的,是个人才。

靠!有一个混混儿膜拜自己的小说这种感觉真他妈好,比起那些文化人说出来的客套话更让人高兴,就像有妓女膜拜马尔克斯的小说来得比官方的肯定更让他欢心一样!

接下来着重介绍曾小年。曾小年当时是个瘸子,我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是个瘸子。谁要是说曾小年不是什么好鸟都算是抬举他了,完全可以直接叫他人渣。

曾小年之前是个社会小混混,整天召集一帮马仔在几个大哥的授意下,不是收保护费就是在溜冰场和酒吧打架斗殴、搞摇头丸吸冰.毒,或是在游戏城想办法在老虎机上动手脚,坑人家老板。

他还是个鸡头,带有五六个女孩子轮流到各大酒店做皮.肉生意,他从中抽取分成。整个儿就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社会不良青年!

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,前浪被拍在沙滩上。后来,应该是他们这帮马仔的几个大哥过气了,被新的江湖帮派打压,再没法混了,就散伙了,有的改开早餐店,有的改收废品。

曾小年没钱,什么店都开不了,只好进厂打临时工。被别的帮派打压时,在一次群殴中,因为敌我悬殊,突不了围,曾小年被人在屁股下方的左大腿上大砍了一刀,刀伤入骨三分,住了三个月医院。

我们跟他在一起时钢钉都还没取出来,所以他走起路来就一瘸一拐的,活像一只唐老鸭。

还好没被斩腰,否则估计丫的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,或是干脆为不拖累祖国和社会而想方设法自行了断了。

都说嘛,出来混,迟早是要还的。

2

可就是这么个看着一无是处的人渣,却居然得到一个女孩子疯狂的爱,令我们震惊不已!这个女孩就是果果,是他带到酒店上班接客的五六个女孩中的一个。

果果我见过两次,一次在她的租房,一次在医院。

那天我们周末休息,但曾小年只带我一个人去果果那里,说是去跟她要钱来用。曾小年说:阿明和无言会乱搞,见到女人就动手动脚的,我不会带他们到果果那里,我只带你一个人去。

一个小姐还怕被人动手动脚?我对曾小年的这一举动表示有些不解?

不是说做小姐的就不应该受到人格上的尊重,而是这种意识出现在曾小年这里,就让人感到怪怪的,因为他跟阿明和无言都是一路货色,见到女的就两眼发绿,像一头饿狼!

难道你丫的爱上人家了?如果不是爱上了,这一举动说不过去;可要是爱上了你还让人家继续呆在酒店接客,这算什么玩意?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果果长得娇小玲珑,是个美人胚子。不足是胸部超级欠丰满,那天她穿一件V领低胸裙,可是那胸部只有一枚李子那么凸点,能想象得到,裙子下的胸罩压根就没东西可裹。

从她的职业角度出发,我在一本正经地想,果果做这一行,能有竞争力吗?

果果住在一个巷子里的一栋公寓,在5楼,地方还算宽敞,大床边搁一个精美的立式大衣柜,她一打开,里面全是衣服和化妆品。当然在女生那里,就算有两柜子衣服和化妆品都不算稀奇。稀奇的是果果的衣柜的一个隔间,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首饰(包括手表)。

但看出来她并不是很爱惜它们,因为衣服无论是挂的还是折叠的,都是整整齐齐,化妆品也是排列得整整齐齐,唯独那些首饰,却是胡乱堆放,如果不是浇金渡银的首饰,它们简直就跟一堆垃圾无异。

为什么你的衣服和化妆品都收拾得那么整齐,可那些首饰却那么凌乱,你不喜欢它们吗?我很好奇,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果果笑笑,指了指曾小年,说,这些都是别人送的,我不喜欢;我只喜欢他送的东西。

曾小年接话说,骗谁呢?女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,你信她。

不信?你看。果果在曾小年眼前晃了晃左手,无名指上是一枚银色的小戒指。这是你三年前买给我的,我还一直戴着呢。果果又指那堆凌乱的首饰说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这枚戒指也就百来块的地摊货,那些随便哪一枚都比你这个昂贵10倍。

那你不戴那些名贵的,还戴这种便宜货。曾小年说。

老娘就喜欢你买给的便宜货,不行啊?果果说。

曾小年不说话。

果果哼着歌儿,自顾把自己的左手掌反来覆去的,一双眼睛就盯着那枚小戒指看,一脸很幸福的样子,令我很诧异。

可我看见曾小年却是一副比较嫌恶的表情。

几秒后,曾小年皱着眉说,我不是不让你戴在无名指上吗?别人不知道,还以为你结婚了呢。

果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,看着曾小年说,才不要。我就是想让别人以为我结婚了。

你跟谁结婚啊你?曾小年不经意地说。

跟你啊。果果说。这戒指是你送我的,不是跟你跟谁。

过了几秒,曾小年才吐出一句,有病。

果果白了曾小年一眼,是,我是有病,相思病,还不都是因为你。

果果踱到衣柜边,摸出一套东西放在床头摆弄,原来她要吸食冰.毒。做她们这一行,吸冰.毒不奇怪。摆弄了一会,她就吸上了,吸了两口,她问我要不要吸。

我还没回答,曾小年就有些生气地说她,你叫谁吸都可以,但我这个兄弟是个例外,不允许你叫他吸。还有在他面前,你给我少吸点。

果果很听他的话,猛地吸了两大口,果然就开始收拾,而且竟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意思。

我对果果说,没事,我不玩这玩意,但你可以吸你的,没问题的。

果果已经把冰.毒装器收好,笑着说,没事,我也吸好了。又说,你跟我们不一样,我可不能带坏了你。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样过呢,我认识他的那些兄弟啊,一个比一个坏,还没见过有一个像你这么好的。

果果转身从化妆台上拿起一份点餐菜单递给我,说,你们都饿了吧?想吃什么,我请客。

我接过,还真有些饿了。

大概一个小时后,我们吃过了外卖,果果说,你们自己玩一会啊,我化下妆,今晚还要去酒店。说着她就拿张凳子坐在化妆台前化妆,边画边跟我们聊天。

这个妆果果足足画了两个小时。画完后,让我觉得她很像一个鬼魅,在夜店,一定很具诱惑力。我突然觉得,原来在外力的作用下,可以让人对她的小胸部忽略不计的。

我们回去的时候,果果出来送我们到楼梯口,突然她一把拉住曾小年的手,说,小年,你要经常过来看我。

我看到果果的眼神里全是不舍和幽怨,眼眶红红的,好像有泪水就要决堤而出。

曾小年闷着声嗯了一声。

我们走下楼梯快拐角的时候,果果又对曾小年喊,小年,要是上班太辛苦你就别上了,你过来这边,我可以养你。

曾小年黑着一张脸回答,我知道了。先过段时间再说。

3

我说你来跟人家要钱还对人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,不太好吧?

他说有什么不好的,她喜欢给我钱花,她也有钱。她在酒店接客,一个晚上可以拿个五六百,要是碰上个特别有钱的主,带她出去开房,还可以拿个八百上千的,比我们上班爽多了。

你看她那些首饰,都是开房的时候那些老板送的,反正人家送,不喜欢她也拿回来,她说跟他们那些人又没感情,不拿白不拿。

我说就算是她很来钱,可你对人家不冷不热的,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要钱?

曾小年说,要是没有我,她也不会过得这么好。

我去!听他这么说,好像带人家去做小姐是一件很光荣的事,人家还要对他感激涕零似的。真是搞不懂这些社会混混的处世逻辑。

我说果果好像很喜欢你。

他说,嗯。她想嫁给我。

我说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,我觉得你完全就是一个五毒俱全的社会不良青年啊,而且对她还不冷不热的。

曾小年说,这你就不懂了。做我们这一行,是可以把你手下的小姐随便转手卖给别的鸡头的,有的小姐在你这边已经没有价值了,你就随便以五六百的价格卖出去,我手底下几个小姐都是这样卖出去的。

而一般被卖到二主手上的小姐都会过得比之前惨,因为她们已经过气了,上班的环境都比较低端,有的可能就只能做站街的小姐,一次收人家三五十块那种。

靠!这不是跟卖牲口一样?

这就是不成文的行规。就像打工有打工的环境一样,有什么办法呢,谁让你选择做这行。曾小年说。

两年前就有人想跟我买果果,给1200块,但我都没卖,我说谁我都可以卖,但果果我永远都不会卖。所以果果很感谢我没有卖她。

加上本来之前她就没有身份证,什么工作都找不到,是我把她带到酒店做,不用担心身份证问题,收入又高,所以她对我一直心存感激,也比其他人对我好。

她不止一次对我说,曾小年,谢谢你帮我找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办法,也谢谢你没有卖掉我,要不我在,我现在肯定过得比现在惨。我没有亲人,也没有很要好的朋友,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温暖!我要永远爱你!

我说你就说实话,你是不是也喜欢她?

曾小年突然停下脚步,他没有看我,只是抬头看了看前方。

我循他的目光看过去,前方没有诗意的风景,也没有空旷的远方,只是一片钢筋水泥筑就的城中村陈旧楼房,道路曲折,且路面肮脏不堪。就像我们眼下不堪的生活。

但曾小年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我说,那你为什么还一副嫌恶的表情?

曾小年掏出一支烟点燃,猛吸了一口,才又往前走。说,我有老婆,还有个可爱的儿子。我是很喜欢果果,我跟我老婆感情很淡,两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沟通,你是知道的。

跟果果在一起很舒服,她知道我想什么,她什么都支持我。可是我只想和她保持情人的关系。我爱我儿子,我不能离婚,离了婚对我儿子不好。而且我爸妈知道果果是做这一行的,不喜欢她。

那年我住院的时候,果果去看我,我弟知道我和果果的关系,他告诉了我爸,果果就被我爸赶了出来。

果果之前也同意只保持情人的关系,可是后来她不满足了,张开闭口逼着要跟我结婚,让我烦不胜烦。

我没接话,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
之前曾小年有跟我说过,他和老婆常年都不怎么联系,他老婆其实挺爱他的,可他是在外面玩的人,觉得他老婆在家土里土气的。

有一次,我和曾小年两人在大排档夜宵,曾小年跟我提到他老婆和儿子,提到他老婆的时候,气氛就很压抑;可一提到他儿子,他眼里全是笑。

他跟他老婆淡漠的程度,从一条短信里就能看得出来。他说好久没看到他儿子了,不知道小仔子又长高了没有。但又不想跟他老婆打话,曾小年没读过多少书,这双手以前拿砍刀还行,现在编条短信都不利索,就让我代劳。我也没怎么编,无非就是问家里的情况,又问她身体好不好,说她在家带孩子照顾父母辛苦了,要她多保重身体。

短信发出去两分钟,他老婆就回复了,先是跟他汇报了家里和儿子的情况,最后说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这么暖心的短信,还说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。言辞难掩她的喜悦之情。

我看回复的短信还蛮顺溜的,就问,你老婆读过书啊?

嗯,她读到高中。

那你是捡到宝了啊,还不知足。我说。

读到高中有屁用,胆子小,一个人远门都不敢出,又不会打扮,土里土气的。曾小年说。

那你们怎么会结婚?

我们是同村的,我爸见我整天不务正业,逼我的。

你现在不也一样不务正业。我说。

但是现在我有老婆有儿子了,我爸就不怎么管我了。曾小年说。

靠!

4

做普工的日子不好过,但也不算很糟糕。我们的生活几乎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,谁也没多大变化。下了班我们依然喜欢到小食品店赊东西吃。

无言依然喜欢吹牛放炮,但自那次后,阿明的第三只手已经放干净很久了。

我利用业余时间断断续续地在QQ空间写稿,一天天累积,把拇指几乎按出茧子,手机按键也几乎按到报废,我的长篇青春小说《愿我们终会与幸福相见》大概写到了18万字,还有3、4万字就能完成初稿了。因为是每天持续在做的都是一件事,所以我并不觉得有多什么变化。

进入冬天的时候,曾小年突然迎来了大变化。有一天晚上,已经快11点了,全宿舍的人都躺在被窝里谈闲天。只有我为躲避噪杂坐在黑暗的饭堂里抱着手机打字。

突然曾小年走进来坐到我面前,递给我一支烟,说萧哥,你能不能陪我抽支烟?

我接过烟,说你不是去了果果那里,还说明天请假不上班吗?什么时候回来了?

刚刚,我刚从外面回来,进了宿舍阿明他们说你在饭堂,我就过来了。曾小年边给我点烟边说,我有话想跟你说,会不会打扰你?

我说没事,你说吧。他说话声音低沉,我估计他心情很不好,便把手机搁在桌子上,不再打字。

他猛吸了几口烟,就丢在桌子底下踩灭,我还以为他可能有了钱任性一把,没想到他一头伏在桌面上,突然就哭开了。

我说怎么了怎么了?跟果果闹矛盾了?我很少见男孩子哭,尤其像曾小年这种混混儿,他突然哭起来让我很错谔,这是一时间要有多脆弱到无法掌控,才会这样的吧。

听见我问话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,但依然伏在桌面上,说,我弟骂我不是人!

呃!妈蛋,当时我只有一个思维,就是想开口先骂人,被同性拉手老子感觉怪怪的好吗?

我说怎么回事啊?

我弟知道我去果果那里了,骂我不是人,他说家人早就让我离开果果,好好待我老婆,我儿子都那么大了,可我在外面玩家里什么都不管不说,还在跟一个三陪小姐牵扯不清。曾小年哭着说。

我在心里说,你他妈的本来就不是人好不好?其实关于这个问题,我之前就有跟他交流过几回,说既然你又不能和你老婆离婚娶果果,干脆就和果果断了,不要再伤害你家人,也给人家果果寻找归宿的机会,毕竟小姐到最后也还是要有一个家的。可是他不听,依然三天两头跑去果果那里。

果果今晚又逼我离婚娶她,我弟又骂我不是人,搞得我好烦,我就回来了。曾小年说。

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好自己又取了支烟来抽,任由他抽泣。

过了一会,他说,萧哥,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果果分手?

我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,既然不能在一起,不如早点断,对你对她都好。

曾小年点头,说我知道了,我听你的。

可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。第五天下午三点钟,我们正在上班,突然曾小年接了个电话,瞬间他脸就变了。他颤抖着跟我说,萧哥,不好了,果果跳楼了!

什什么?果果跳楼了?我也是一惊!

嗯,她姐妹阿敏打电话过来,说是从5楼跳下来。曾小年整个人抖个不停。

5楼?那不是……后面的话我说不出来了。

听说还没死……我我要去看她。曾小年说,萧哥,你可不可以陪我去……

我说好,把无言和阿明也叫上吧,也许会帮上忙。曾小年点头。我是担心万一果果死了,光我们可能处理不了后事。

我把无言和阿明叫过来把事情跟他们说了,就让曾小年给老龚打电话请假,老龚还算好说话,批了。

从我们厂打车到果果那边要40分钟,曾小年跟她姐妹联系好,说叫我们直接去医院。

我们到的时候,果果正在手术室抢救。阿敏在过道上哭成一个泪人。一见到我们,阿敏抓着曾小年一顿猛摇,王八蛋,王八蛋,你对果果做了什么?呜呜呜!

后来据阿敏说,果果有三天都没去酒店上班了,阿敏打电话问她,她说曾小年跟她分手了,她很难过,想休息几天。下午阿敏突然接到果果的房东电话,说果果跳楼了。

阿敏赶到的时候,围了好多人,房东说果果从她的房间窗口跳下来,刚好跳到绿化带上才又滚落到地上,否则肯定当场就得挂掉。

漫漫一夜过后,果果终于度过危险期。医生出来时对我们说,果果的命是捡回来了,可是两腮上的肉都蹭掉了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而且下半身会瘫痪掉,包括不能再跟男人同房。

曾小年说,我留下来,你们不能丢了工作,你们先回去上班吧。

也只能如此了。我们把身上为数不多的几百块钱都掏出来给曾小年,说你拿着,先顶几天饭钱。果果的住院押金和手术费都是阿敏先垫付的。

5

第三天是周日,全厂休息,周六晚上我们去找老龚预支了点钱,打算周日一早就过去看果果。找老龚要钱的时候,他问了一些果果那边的情况;老龚说看样子曾小年是回来上班不了了,我把他的钱结了,你们带去给他吧,现在多一分是一分。老龚人真是太好了。

第二早我们到的时候,果果还没有苏醒,满脸裹着白纱布。在这一刻,对她来说,美不美已经不重要,也不再有意义的吧。

曾小年应该是晚上都睡不着觉,眼圈发黑,胡须拉杂,像秋天的杂草。

三点多阿敏也过来了。曾小年说晚上她去酒店上班,下午三四点钟都会过来跟他一起陪护。

四点多的时候,果果终于醒过来了。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果果看看曾小年,又看看我们,突然眼泪流下来,怎么止也止也不住。

我看她的脸一动一动的,她一定很想说话,可是因为腮帮受伤严重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我们赶紧去叫医生。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后,说,现在她还不能说话,还要过几天,你们先不要跟她说话,也不要太吵。

医生出去后,我和阿敏赶紧安抚果果,让她不要着急。果果含着泪点点头。

我们把曾小年叫出来聊了聊,才知道原来当晚跟我聊过后,睡觉时曾小年也想了很多,第二天就发短信跟果果提分手。果果当然不愿分手,打电话跟曾小年说,你爱过我吗?

曾小年说,爱过。

果果说,那你现在还爱我吗?

曾小年说,还爱,但是我们无法在一起!

果果说,是因为你老婆?还有你儿子?

曾小年说是。

果果说,你不是跟你老婆没感情吗?

曾小年说我是对她没感情,可是我对我儿子有感情。

果果说,我不介意当你儿子的后妈,我一定会把他当自己亲生的看待,只要我能嫁给你。

曾小年说,可是我爸妈不能接受你。总之,果果,我们分手吧。我累了!我不会再缠着你,你也不要再缠着我,总之,有关我们的一切,到此为止。

曾小年说,那次挂了电话后,果果就没有再联系他,他也没有联系她。第5天果果就跳楼了。

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,总觉得果果跳楼也跟自己有关。要不是我当晚跟曾小年说那番话,曾小年下不了决心跟果果分手,果果应该就不会跳楼……可是,即使他们到现在还没分手,果果还没跳楼,他们的未来呢……

又过了一周,星期天我们三个再次去看望果果。因为那天早上医生要给果果的脸上拆线,所以阿敏一大早也先赶过来了。

医生小心翼翼地拆掉了果果脸上的纱布,当纱布完全揭掉的一刹那,果果原本貌美如花的俏脸已经不忍直视,两道大疤痕像兑了皮的丑陋的蛇一样,弯曲盘伏在她两腮上。

我背过脸,眼睛辣辣的。

曾小年劈头就说,楼都跳上了,还那么高,你怎么这么傻!

我转身瞅着曾小年,说你个王八蛋,你会不会说话?

曾小年又补充了一句,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个人渣,给不了你想要的……

但果果也不以为意,只是拉住曾小年的手抽泣着说了这么一番话:

我也知道你不好,也知道你对谁都可以像对我一样,想来就来想走就走;可是对不起,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,唯一的唯一的!可连这仅有的温暖,注定我最后还是不能拥有,那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勇气生活下去?

我也知道我不能对你要求太多,可是我要的也只有这么多啊,但你都不愿意给我;我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,也耗尽所有的勇气;想爱爱不到,想恨恨不了,我活着,只会是悲剧,你告诉我,我要怎么走下去?

果果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个个泪飙。

6

医生给果果拆完线,继续给她遮纱布。医生出去后,我们你一言我一言地陪她聊天,尽量说些开心的话题,可气氛依然沉重!

我想想不是办法,正不知如何是好。这当儿果果提出想到外面去透透气。我就让曾小年去问医生,果果现在可以坐轮椅了没有。不一会曾小年回来,说医生说可以了。

因为之前也没有准备,曾小年和阿敏只好到医院附近的轮椅销售中心去租了一辆。

我们把果果抱上轮椅后,果果突然提出一个要求,说萧哥,能不能你一个人推我出去走走?我看看其他人,他们都点头,我说好,我一个人带你出去走走。医院后边不远是江边,空气好,我们去那儿吧。果果说好。

我推着果果慢慢地沿着江边走,想让她看着辽阔你的水域而心胸开阔起来。并尽量跟她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。

但话题终究还是要回到沉重上来,因为我可以不去面对,可是果果却没法回避。我知道,这也是她要求我一个人推她出来走走的原因。

果果说,萧哥,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推我出来。

我说没事,我想,你应该是有话要跟我说吧。

果果说,当时我一直想不通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还是要选择回到不爱的人身边。从我认识他开始,他就说对她没有爱,他爱的人是我。在这个世上,我没有亲人,好朋友也没有两个,在我心里,他就是我最亲的人!所以当他提出跟我断关系的时候,我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。

如果一开始他就跟我说,他对我只是玩玩,我反而能够接受这种结果。但是我现在想通了,说什么有阻碍不能在一起的,其实一切都是源于不够爱。

我说你现在恨他吗?

果果说,我不恨他,也不后悔遇到他。我这人本来命就不好,命该如此,也只好听天由命了。

我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果果又说,现在如此也好,既然以前让他那么为难,现在他再也不用为难了。现在他就是想跟我在一起,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,我不会拖累他。

果果……我眼睛发辣,喉头发酸。

果果,你不要再做傻事。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终于能说一句完整的话。

放心吧,我不会再做傻事了。果果苦涩地说,我现在这个样子,再也没有跳楼的力气了。也许等出院后,会找一个能容纳我的地方,谁也不再见,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。

果果……我再次说不出话。很难想象,一个人的她怎么生活,可是我们又能为她做什么?

萧哥,我想讲我的故事给你听,你愿意听吗?果果说。

我说好,我愿意倾听。

……

今天微风不燥,河水翠蓝,阳光也不浓烈,其实只适宜轻松愉快地散步。

我在想,如果这事跟曾小年无关,或者是果果只是生了场病,那现在她最希望在背后推她散步的人,应该是曾小年了。

可是,现在她最希望的不是曾小年推着她散步,而是最想把自己的故事倾吐出来。

我们都怎样爱过一个人?怎样想着除他不爱,非他不嫁?

有人用几年时间编织着这样的爱情故事,有人用整个青春,而有的人可能赔尽此生,用血为针,泪为线,一针一线织得好不辛苦,好不无奈,好不心酸,直至完全心碎,怎么缝也缝不住。

都市繁华,梦想葱茏,全世界幸福指数满格!可是三月暴雨,六月飘雪,七月飞霜;你躲在自己小小的城里,望着窗外等待阳光,可阳光一直照耀在别处,你就等啊等啊等,不知道哪天赤道才会发生偏移,让明媚的光线正好对着你。

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几个人能等到自己明媚的光线,而果果永远等不到!

属于果果自己的故事,接下来的日子,我会抽时间讲给你听,请你在下一站等我,让我们在《只是没能和你到最后》里再见,不见不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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